往復的悲傷

"我知道我並沒有認知到所有的事情，
  我知道我在承受、在經歷、在感覺一切從我身旁流過的長河悠悠、或猝然漲起的潮水，
  但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它，大多數的時候我只任由我的情緒來支配自己。"
   -98,03,30


 
半年多一點。好像總有個週期，
每隔一陣信心充實的時日就會陷入某種悲傷。

我知道你或許想離開那本擺渡人生了。
重複著交替的頁頭籤詩你已可以默念，
那些長成的字句或者你已看過十數遍，
或者你早就倦於懷想起那些益愈工整好看的彩色水性墨水0.28痕跡，
學測前的日子是這麼真切踏實，
從一路癡迷到高三的清醒致志呵，粼粼的日子。

然後陡然，
是一頁用各色原子筆發狂般塗滿變形擠壓的電話線圈圈般的筆劃，纏繞著扭轉著，
呻吟著顫抖著，無聲的恐懼填滿頁面，沒有一處空白。
接著，是好多頁被美工刀劃斷割下的痕跡，
你記得先前他們被割下裝在紙袋裡是藏在別處為了躲避甚麼，
你捍衛著那些被獨立出來的頁面和連帶著一些信啊光碟甚麼的，免於被監視和抹殺，
可是你知道，今天你再也不會如當初，或者當初的當初一樣，
用一種極度戒慎和極大壓力下的警覺，
略帶著甚麼小小的欣喜和寬慰打開那個整齊的紙袋了，
恐懼沒有了，欣喜和寬慰什麼的也沒有了，
只有一點點疲憊、一點點厭惡、多一點點的可能稱為恨之類的東西，
剩下的便是空白，沒有真實的言語和旋律的空白。

割下的幾頁之後沒有甚麼字，約莫是那些忙碌和新世界的愉悅取代了言語，
擁抱和欺騙同時在進行著，甚麼是欺騙呢究竟，如果只不過是想替自己挣點自由。

在空白和空白之後，你來到這裡了，親愛的，
擺渡人生只寫了一半多一點點，你的高中和大學零星的詞彙就已用盡。
你離開了文字，離開了熟悉而往復的舊時行止，
努力地想成為一個寬容無畏的成人，和情人，
可是一如那個沉重得你再也拉不開的抽屜、那些你再也打不開的郵件、簡訊和資料夾，
那些斷落的頁面同樣，
關於那場荒謬殘酷的成年禮當中的每一個留下的文字和其中滿溢出來的信任，
你都無法平心靜氣地凝視，
你現在是一個全新的、和過往斷裂的、只會用形容詞寫句子的女人。
溫柔而憂傷，
堅強而絕望。


是該選本新日記的時候了。